玉山少年遊 (4)

文:慧娟

二月一日 星期六 天氣啨

  和昨天的主峰比起來,西風應該是小巫見大巫,輕裝上肩,愉快上路。

  雪變成了冰,腳下常是一滑二摔,沿路的箭竹,手套護著臉前進,在滿是箭竹的叢林裡,走得好艱苦。在每一次豁然開朗,總以為山頂到了,放眼一望,那處比這處高,主峰老在我們回眸之際,對我們一笑。

  走,繼續走,到了這一頭,那頭更高,朝它往前走。箭主刷臉旁而過,不像昨日是走在屋脊上,今天完全走在叢林裡,抬頭看天,樹的千手萬指掌住了陽光,把天切割一個個的視窗。

  怎麼莫名其妙已經登頂了,被冷杉林所覆蓋的視野,眺望困難。今天要離開排雲山莊,大家把背包裡的重物,帶上了西峰,準備吃個精光,減輕回程的重量,怎麼老是在山頂大叫好冷,由於拆手套戴回困難,索性不脫,張著嘴把重銘的牛肉乾咬過來,順口接了威任遞過來的餅乾,別過臉咬住了柳丁,和逸領幫忙剝掉柳丁皮,手展開了拉扯戰術。

  一邊大叫好冷,一邊大嚼食物,大碗喝酒,大快吃肉的豪情,大概也不過如此。

  回程路上,一塊空地積雪甚厚,雪戰重新爆發,我踩的雪,深陷到大腿,抽左腳、右腳陷更深,不尖叫簡直不像我。堆起雪人來,繞上圍巾,帶上墨鏡,不像雪人,像狗更似豬,瞧了半天,原來是重銘的自塑像。

  下山囉!

  從排雲山莊走回塔塔加鞍部,又令我擔心起來,我下來花了七各半小時,現在是12點,等我抵達時,起不是已經天黑。

  不行,不能這麼喪氣,我要自立自強,試著調整呼吸,半公里過去了,一公里過去了,我竟一口氣跟著大夥的速度,走了四公里才停下來休息。一停下來,我急著問每個人,我很厲害,是不是?是不是變厲害了?一路狂飆而下,下坡路段,幾乎停不下直衝的步伐。

  最後的一公里路,前無來者,後無繼人,一個人蹣跚走在山裡,想起走來路上的辛苦,主峰的驚險,西峰的撥草前進,今天要山上了,是不捨嗎?心裡依依,塔塔加鞍部在底下了,上來走得搖搖欲墜,摔了一次,爬起來一次,汗擦乾了又溼,溼了又乾,邊走邊爬,崩潰在排雲山莊的最後一階台階,甚至沒有力氣走到裡面。又是大叫不爬了,袖子隨著眼淚擦,還是上了欲山頂。一路快了直賒西峰、雪戰也過去了。踩著堅定的腳步,奔像塔塔加鞍部。

  差十分就三點,花不到一半的時間,走回了前天的開始地方。怎麼大家在大垃圾桶旁,排排坐開來。我也加入,因為那邊風小。

  下一站的抵達地方,塔塔加遊客中心。什麼??還要繼續走,我又叫了起來,好重的背包,僵硬的腿,讓我完全忘了剛剛的不捨,我的老毛病又犯,『不要走了』。

  一群光鮮亮麗的遊客,踩著抬頭挺胸的步伐,與我們迎面來。我才想到,幾天沒洗澡的我,一定見不得人,辮子早已亂的不像話,帽子早在第二天後,就在也不肯拿下。對著身旁的逸嶺說,下次我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,踩著高跟鞋而來。他一臉不苟同的樣子,完全忘了四天前,我是位美女,天真活潑,美麗大方,善良可愛的美女。唉!現在的我,拒絕照鏡子。

  一級一級拾階而下的台階,走得我如喪家之犬,什麼志氣啊!豪情,全沒了。對面來了一群朝氣蓬勃而且乾淨的高中生,對照著我的蓬頭垢面,繼續拖著我的腳走路。突然的掌聲,把我震醒。這是從玉山主峰下來的女孩子,很了不起,拍拍手。前面帶頭的教官,率先鼓起掌來。我駝著的背,瞬時精神抖擻了起來,差肩過他們。一個轉彎看不見他們,馬上現出原形,一路爬下來。不對?他怎麼強調我是女孩子,難道已經看不出來了嗎?更沮喪了。

  全數到齊了,我和威任坐在台階上,手肘靠著膝蓋,支起下巴,一副精神恍惚。

  那是雪耶!有一家人,拿著望遠鏡,興奮地指著遠方的山頭,大叫。

  側過臉,對著威任笑。我們脫下鞋子,擰出來的,還可能是主峰上的雪。

  包車回阿里山,會暈車的我做最前座。山沿著道路兩旁站開來,濃得化不開的雲,在山腰,隨風衝撞上山,半陷雲海中的山,像峽谷任憑浪潮直指而上,潑灑出一片國畫。

  在驚豔中,告別了玉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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